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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慕容复自知萧峰这一下改换称呼的用意。那是说现下商讨军机要事，我为主将，问你乃是问计，并不干朋友交情，当下正色回道：&ldo;萧大王，方才枢密使大人有一句话说得很是。那阻卜敌烈军所以难平，便在其耐寒、善战，疆场搏击，与辽军不分上下。历年来辽军所以胜者，皆在两条：一、是大辽国势之盛，以众胜寡；二是游牧民不习农耕，难以补给。因此而败，必然是年积月累而致，所以辽军征伐耗费数年，并不为奇。&rdo;语气一转，又道：&ldo;但今次战事却又不同。阻卜敌烈两军联合，数过十万；我军纵然和胪驹河守军联兵，亦不能倍于对手，此其一；其二，阻卜军已占镇州城，有险可依，有粮可备。我军两条优势如今已失，纵取下河董城，只怕也要陷入对耗窘局，休说五个月，四五年也未必脱得身了。&rdo;

众将只听得脸色铁青，但慕容复所说句句实情，却是无从反驳，只听他续道：&ldo;为今首要之计，便是不可再循旧制，所谓&lso;胜向险中求&rso;，在下却有个速战速决的法子……&rdo;说到这里，耶律葛已然憋不住，冲口道：&ldo;喂，依你这般说，什么都不循旧制，那胪驹河不要去救，皮被河城也敢是不要去取了！&rdo;

慕容复含笑道：&ldo;取，自然要取。不过我说的这一取，却不是将军你那样的取法。&rdo;

耶律葛等人只听得一头雾水。慕容复一笑，在沙盘上纵横指点，缓缓说道：&ldo;诸位请看‐‐阻卜军眼下已占了镇州、皮被河二城，有立足之地，故而放心大胆向东兵发胪驹河，与敌烈八部联军，正是兵威最盛的时候。他们一来要乘胜猛进，二来需夺粮糙使用，必然会出前锋军，先向南行，再取河董城，三城一下，便成犄角之势，近可以攻，退可以守……&rdo;

萧峰仔细听着，见慕容复说到阻卜军用意，有人面露不甚相信之色，忽转头问耶律莫哥道：&ldo;我守军被困胪驹河，传告急文书已有多少时日？&rdo;

耶律莫哥道：&ldo;已过一月！&rdo;

萧峰道：&ldo;如今可有败讯？&rdo;

耶律莫哥道：&ldo;这却不曾……&rdo;忽然省悟，叫道：&ldo;是了！那阻卜王用意原来如此！他要把我军死死缠在胪驹河，却趁这空档去夺河董城！！&rdo;

这一语众人皆惊，登时把欺他未经战事的心思都收了起来，纷纷走近，围拢到慕容复旁边，静听他续言。耶律葛等几个本来站在最外圈，离得远远地，这时也低下了头，挪动几步，都凑到了近前。

慕容复不由轻轻一笑，又指着沙盘续道：&ldo;这，便是我们将计就计的机会！耶律大人，你说取皮被河城乃眼下要务，原本不错；但我们这般想，阻卜军自然更是这般想。只消我大军径发皮被河，他以为自己得计，向河董城一路军必疏于防备。我们却正好如此‐‐&rdo;右手食指在沙盘上依次画出两条弧线，道：&ldo;正面大军屯于皮被河城下，却另发两路轻骑突袭，自羽厥漠北迂回；我军如今是新发之势，人马精强，补给足备，十日之内，必可斜插敌后。一路：自阻卜先锋军半腰急击，斩作两截，阻其于河董城下；一路：径绕胪驹河，插至敌烈军背，夺他粮糙，断他归乡后路……&rdo;手指一划，两道弧线前后合围，不偏不倚，正将沙盘上插着阻卜军旗的标志合在了当中，扬眉笑道：&ldo;阻卜军长途久战，军力疲惫，此时猝应急变，首尾不能相顾，左右难得呼应，瓮中之势既成，不败何为！&rdo;

他一番话侃侃道来，说到飞扬之处，脸上微现红晕，双目亮如晨星，只感染得身边辽将也激动起来。这众将都是久经战阵的经验，计策是否精当，一听之下岂有不知！一时间围着沙盘，纷纷指点，个个点头；有直性子的已在出言赞同。耶律莫哥沉吟道：&ldo;若以此奇袭，联军一乱，我大军所到，前方皮被河亦指日可下。这一来阻卜失势于前，失险于后，联军断绝，镇州一座孤城守得几时！那时节……&rdo;慕容复接口笑道：&ldo;那时节五月内平乱返京，看他耶律乙辛还有何话说！&rdo;众人闻言，不禁同声大笑。

耶律葛却有些不忿，暗自嘀咕道：&ldo;明明是咱们兵力优胜，干么不战场上见真章，只出轻骑？那阻卜敌烈联军这样势大，当真有必胜的把握？&rdo;

他这般想着，自言自语地便说出了声，声音不免大了些。众将一听之下，有些人思虑较为周详，觉得耶律葛之言不无道理；又有几个心中虽觉慕容复之计可行，但看他是个从未经兵上阵的南人，面子上挂不住；当下各生疑虑，互相看看，登时又静默下来。

萧峰眉头一皱，待要开言，却见慕容复向他轻轻摇头，意示不妨，跟着转向耶律葛道：&ldo;然则将军之意，正面交锋，兵多者便可保必胜么？&rdo;

耶律葛虽然性情急躁，但也是惯战老将，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道：&ldo;不可！&rdo;

慕容复微微一笑，轻声道：&ldo;正是了。将军既知兵无必胜之道，岂不记重熙十八年河南之战，萧惠军兵败事乎！&rdo;

辽重熙十八年，兴宗耶律宗真趁西夏李元昊新丧，&ldo;战舰粮船绵亘数百里&rdo;，大举攻夏。那萧惠乃是南路军元帅，却因轻敌冒进，被西夏军潜师以行，自高坂而下，突然袭击。辽军猝不及防，未及戈甲，大败而逃，&ldo;追者she惠，几不免，军士死伤尤众。&rdo;此役是辽军有数的大败，距此时说话不过二十年光景。那夏军以地形之利、仗轻骑之袭，宛然与慕容复所说若合符节，在座辽将多半曾与，如何不知详情。此言一提，刹那间如霜流过境，辽将个个心上一寒，做声不得。

耶律葛被他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瞪着眼睛想了半日，终于低下了头，泄气道：&ldo;是，你这计果然有理！&rdo;

萧峰见众人俱已赞同，不禁和慕容复相视一笑，反身回至虎案之后，低喝一声：&ldo;众将听令！&rdo;

众将一体凛然，躬身待命。萧峰一一令道：&ldo;中军主力，交南院枢密使耶律莫哥统领，径取皮被河城；太和宫统军，你等率本部正丁二万，速发胪驹河；我自领撒里葛部军赴河董城，断阻卜军后路。三军以远探栏子马为络，视敌虚实，各作呼应！&rdo;

众将齐声应是。萧峰见耶律莫哥似有话说，微一沉吟，早知其意，道：&ldo;莫哥，军略之事非我所长，还是冲锋陷阵来得痛快，这中军大任交与你，可莫嫌少了亲自上阵，不够兴致！&rdo;众将都听得哈哈一笑，耶律莫哥知大王意下已决，便也不多言，应声：&ldo;是！&rdo;上前两步，躬身接过了令箭。

萧峰大氅一挥，扬声道：&ldo;先锋军，即选良马，明晨出兵，不得有误！&rdo;

满帐一片惊雷也似&ldo;遵令！&rdo;声中，萧峰回过头来望着慕容复，微笑道：&ldo;慕容，你这做军师的可要辛苦了，轻骑奔袭，少不了你的份儿。&rdo;

慕容复也笑了起来，微一躬身，应道：&ldo;愿随兄长！&rdo;

注：皮被河城，地控北边，置兵五百于此。防托皮被河，河出回纥北，东南经羽厥入胪朐河，沿河董城北，东流合沱漉河，入于海。南至上京一千五百里。河董城。本回鹘可敦城，语讹为河董城。久废，辽人完之以防边患。东南至上京一千七百里。‐‐《辽史&iddot;地理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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