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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片刻之间，号角声响至营门，戛然而止，只听得嘶声大呼：&ldo;西北军情！西北军情！&rdo;一骑尘土踏翻，直冲进营，至耶律洪基驾前滚鞍落马，跪进两步，大声道：&ldo;皇上！大事不好！西北路反了阻卜大王，如今镇州城失陷，西北路招抚使耶律挞不也阵前殉难！&rdo;

呼地一声，耶律洪基猛立起身，脸色铁青。四下辽军立时垂手侍立，万籁俱寂，真连一针落地也可听闻。

阻卜，即今人所称&ldo;鞑靼&rdo;，当辽之时，有北阻卜、西阻卜、西北阻卜等别，均为辽国西北边境的游牧部族。辽廷命其首领为大王，置西北路招讨司以统之；并建三城曰镇、防、维州，驻军镇戍，开辟屯田。阻卜之民剽悍骁勇，不服辽治，数百年来叛乱不止，正是辽国的肘腋之患。耶律洪基即位以来，已有过两次小乱，但随即平复，不防此次变生仓促，竟连官居一品的西北路招抚使也被害，边陲重城失守，如何不天子惊骇，震动朝野！

那信使衣甲残破，满身满脸的血迹泥土，眼泛红丝，双唇干裂，显是不知多少天不眠不休急奔而来，这时自怀中摸出军书双手呈上，声音嘶哑道：&ldo;皇上，此次阻卜军联合了敌烈八部，分兵两路，军势大盛。我军沿图拉河且战且退，眼见就要抵敌不住，求皇上速发援军！&rdo;

耶律洪基自内侍手中接过军书，一字字看过，猛地掷在案上，脸色愈发冷峻如铁，却一语不发。只倒背了双手，眼望长天，沉思良久，忽地转过头来，双眼中精光炯炯，正落在萧峰身上。

注：阻卜叛乱，耶律挞不也阵亡，辽史实有其事。但发生于道宗大安九年，即本文廿三年后，小说提前而用之，与史无涉。

第三回五十弦翻塞外声3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匈奴糙黄马正肥，汉家大将西出师。

一带平野莽莽苍苍，直入天边，无边无垠地向西北方铺开去。

这正是旧历九月天气，长糙都转作了金黄之色，随风摇曳，起伏不休。风中芦苇白絮纷飞，伴着悠长高亢的牛角号声，一同盘旋着远远掠过天际，愈上愈高，愈飞愈远，直到与丝丝如缕的白云裹在了一起，响彻长空。

平野之上，皆是大军帐幕，如天上云朵般层层叠叠，自近及远，三军列定，环绕着中军大帅麾帐。此次出兵非辽帝亲征，营盘外仅折木为栏，并不设枪营堑栅等物，然营中军备分毫不懈，只见帐外、营边、了望台上，士兵一队队结束整齐，巡逻来去，不闻一人一语，亦无半点兵刃撞击，只有脚步声嚓嚓不绝。手中长矛的矛尖在秋日中静静闪烁，纵然艳阳高照之下，仍是冷气森然，劈面而至。

秋风掠过，漫空旌旗猎猎作响；给静默得杀气逼人的营垒平添了一抹辽远之意。旗分四色，各列番号，上绣日、云、水、火、青牛白马诸般纹饰，皆是契丹人尊奉之神，因属战事，旗上唯不见月，只中军帅帐之前，当地立着一杆九牛白旄，大旗殷红如血，风中翻卷，现出旗面上斗大一个&ldo;萧&rdo;字。

此时这中军帐却是人声鼎沸。众辽将或咬牙、或侧目，人人抑制不住的怒气勃发。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更是握拳揎袖，手臂挥舞，满脸涨得通红，一副恨不能冲出帐去，提刀大战一场的架势。

慕容复掀帐而入，只看得微微一惊。却见萧峰坐在虎案之后，浓眉紧蹙，面沉如水，并不出声阻止众将，放在案上的右手攥着拳头，只捏得格格作响。他自识萧峰，未见其怒气如是，心中一跳，急忙快步走上前去，唤道：&ldo;兄长，何事如此？&rdo;

萧峰闻言，缓缓吐了口气，这才抬起右手，低喝道：&ldo;住了！&rdo;

二字出口，众辽将一震，纷纷收声，垂头立在了两厢，只有脸上愤懑之色不消，一个个暗自咬牙，手扶了刀柄不住粗声喘气。萧峰低叹一声，并不多言，自案上拈起一封军书，递到了慕容复手里。

慕容复疾速浏览一过，啪地将那军书合拢，登时脸色亦冷若寒冰，缓缓吐出四个字来道：&ldo;耶‐律‐乙‐辛！&rdo;

原来那日耶律洪基闻报西北，沉思不语之时，大多朝臣已猜着了皇上心意。自楚王之乱后，耶律洪基对统军官疑虑大增，轻易不许任何人率军过万。这时遭逢大乱，不可不发重兵，然则由谁统军，便是一发而动全身的要紧所在。众臣皆暗想：&ldo;且看皇上派谁出征，那个便是今后朝中新贵，不可不知。&rdo;是以一体屏息敛气，只待上命。

萧峰却是借他一副心肠，也想不到这上头去，见皇帝目注自己，热血上涌，便要出班请缨。然而身形才动，一瞥眼间，却见慕容复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脸上，长眉微蹙，隐有重忧；猛地一惊，登想起昨夜宫卫军之事。皇帝义兄的疑虑试探，事关北院的越权话柄，一时都兜上了心来，只跨出一步，竟是中心如焚，窒在了当场。

他这表情，耶律洪基都看在眼内，暗自点了点头，忽地提高声音，喝道：&ldo;南院大王萧峰听令！&rdo;

萧峰一凛，出班拜倒，应道：&ldo;臣在！&rdo;

耶律洪基道：&ldo;朕今加南院大王为西北路招抚使，拨太和、永昌、弘义、积庆四宫斡鲁朵，并南院本境军三部，统军十万，克日出征！&rdo;

一声令下，众臣皆惊。

要知辽官制南北院分立，各不相属，南院大王领军扫北，此事从所未有。有些人还在惊疑不定，几个乖觉之人却早想到这是皇帝宠信明证，立即躬身道：&ldo;皇上英明！南院大王是我契丹战神，由他出征，必定攻无不克，阻卜小丑，指日可下！&rdo;众臣闻言，都省了过来，纷纷随上，登时上下一片赞颂不绝。

萧峰听得甚是厌烦，只简简单单应了一声：&ldo;臣领旨！&rdo;什么忠心效力，矢志杀敌的言语，却都一字不提。耶律洪基面上隐现笑意，令道：&ldo;人来，取朕兵符！&rdo;

辽代兵制，铸金鱼符以调军马。凡举兵，南、北、奚王，东京渤海、燕京统军兵马，虽奉诏，末敢发兵，必内廷遣将持符为令；若亲贵大将出征，则分符为二，君臣各持其半，符不合，兵不发。这时内侍应声捧过黄绫托盘，耶律洪基取符在手，微一沉吟，竟将两半符信都拿了起来，向萧峰道：&ldo;阻卜大乱，我兄弟肩上担子非轻。今日朕便将这金鱼符尽授与你，西征之时一应军务，许你自行定夺，便宜从事！&rdo;

轰地一声，众臣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今日皇帝连发惊人之举，皆违祖制，有些守旧老臣已面现不豫，暗自摇头。其余众臣虽不致此，但面上惊疑之色，终是难以尽掩。

慕容复一一看得清楚，眼中冷光一闪，忽地跨步上前，躬身道：&ldo;陛下，在下一介布衣，本无置喙之处。但旁观者清，兵乃国之根本，统军大事若出内廷，恐生不测。还请陛下三思为是！&rdo;

萧峰微微一愣，侧目向慕容复望去，却见他目光含笑，也正看着自己，心中一动，暗道：&ldo;慕容这话，莫不是替我说的？敢是说给群臣听么？&rdo;

耶律洪基向他两个凝视片刻，哈哈大笑，道：&ldo;朕知道你们南人有一句话，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和萧兄弟情同手足，岂有疑猜？一切军务由他定夺，便如朕亲临一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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