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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快要天亮,风却越来越大了,季青舟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左右不定,拍在脸上生疼,挡了大半的视线。她不耐烦地将头发随手束了起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一辆车头染了大半血迹的货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远光灯还开着,车前的地上散布着触目惊心的红色,某些叫不出名字的物体左边一堆,右边一块,又一阵风吹来,带起满鼻子叫人作呕的血腥气。
陈冰在季青舟的身后“呜哇”一声,虽然很是嫌恶,胃里也一阵翻涌,但还是强撑着捂住嘴巴没有吐出来。让他更加惊异的反倒是正聚精会神打量着面前车祸现场的季青舟,她比普通人要平静许多。
“司机吓傻了,撞了人之后一直僵坐在车里,动也不动,还是我们给拽出来的,现在还没缓过来,一直说自己是见鬼了,我倒真不知道‘鬼’能撞出这么多玩意儿的……唐队,这边。”
一个年轻小伙的声音传来,听到“唐队”两个字,季青舟忍不住循声望去。
封锁线外走来两个人,一高一矮,步伐飞快,矮个儿的亦步亦趋地跟在高个儿的身后,正是刚刚说话的年轻小伙子。
“交通事故。”高个儿的飞快扫了现场一眼,他的声音很耳熟,“为什么叫我们来?”
正是唐殊。
季青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打量起来。
虽然是深夜,可他精神极好,并不似关彤说得那般不堪一击,黑夜中他的目光似乎更加锐利,沉着而冷静,乱哄哄的现场是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存在。
矮个儿的那个继续解释:“不像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尸体撞得太碎太异常,交警队那边也不敢随便处理。”他四处看了看,抬手一指,“那个是目击者,清洁工,叫周英杰,岁数不小了,也被吓得够呛。”
唐殊走到一地零碎、腥气扑鼻的货车前绕了小半圈,忽然问道:“潘儿,交通工具呢?”
潘非被问得一愣:“什么交通工具?”
唐殊敲了敲货车的车门:“现场就这一辆肇事者的货车?你告诉我只有一个交通工具是怎么把人撞碎成这个样子的?”
大概是睡眠不足脑筋实在没办法转弯,潘非眼睛很小,眼中的疑惑却很大,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季青舟就忍不住开口了。
“血迹溅落的距离很大,至少十五米,而十五米的距离,证明了死者在被撞前的移动速度极快,是徒步行走或奔跑都无法达到的。”
唐殊和潘非都被吓了一跳,季青舟也靠近了货车,环顾四周,继续说:“肇事车辆是货车,现场除了尸体外,周围却不见其他的交通工具残骸……”
“除了货车,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死者尸体呈块状碎裂,脑组织及血迹是呈放射性的状态散开的,普通的撞击根本无法达到这种程度。”那边隐约传来相关人员的声音。
潘非更是满头的问号,他左右看了一圈:“这位……谁啊?”
唐殊抄着手,目光越发锐利,面无表情地看着季青舟,毫不掩饰对她这个陌生闯入者的警惕。
浑身带刺儿啊,季青舟默默地想。
她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恒久不变的真理,上前几步笑得和蔼:“我是关彤的朋友,心理医生,叫我季青舟就好,见到你很高……”
凌晨的风仿佛憋着一股子气,往死里吹,季青舟纤细瘦弱,外面裹着的风衣几乎被这阵邪风吹上了天,原本就没多少力气的她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栽,脚下的高跟鞋也格外应景地一扭。
她一头撞到了唐殊的胸前。
男人的双手冰冷而有力,稳稳地托住季青舟的手臂,熟悉的烟草味道也被风一吹即散,季青舟自认倒霉,抬起头正对上唐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垂头看着她,眼底是近乎麻木的疲惫。
“季小姐。”唐殊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很轻,“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不管您是谁的朋友,或是哪个心理医生,犯罪现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来的地方,我这人……向来和心理医生也不太对付,麻烦您现在离开,行吗?”
季青舟一愣,三更半夜顶着冷风被载到犯罪现场的她轻笑一声,干脆顺理成章地扶着唐殊的胳膊站定,在一旁潘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也敛去了满脸的假笑,没什么表情地反驳:“你送我吗?”
一句没头没脑的反问,方才严肃紧绷的气氛荡然无存,已经准备转身就走的唐殊也被问得一脸莫名:“季小姐,关彤带您来的,您应该找她……”
“既然不是你请我来的,我什么时候走、应该怎么走,好像也不该你来决定。”季青舟咧嘴一笑,说话虽然不留情面,笑容却格外温软,恨得人牙根直痒,“我们才第一次见面,用不着搞得这么紧张吧?”
潘非看着唐殊的神色,转身暗地里抹了把冷汗。
唐殊虽然睡了几个小时,可脑袋该疼的地方还是疼得嗡嗡作响,关彤什么目的他心里清楚,每次都变着法子给他找来医生试探,导致他现在一看到这类人就打心眼里抵触,恨不得插上翅膀就地上天飞得老远,更何况此刻是在案发现场,眼前这姑娘牙尖嘴利,他一心没办法两用,只想尽快找个理由打发了。
“找关彤。”唐殊简单利落地交代给潘非,不再看季青舟一眼。
一边是自己老大,一边是开膛破肚都不眨眼的女金刚关彤,潘非左右为难,只得把季青舟也当菩萨供着:“要不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天这么冷,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一会儿吧?”
季青舟懒得自讨没趣,她客气地点头:“好,你去忙,我先回去了。”
潘非松了口气,目送着她离开没两步,忽然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传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潘非几乎是下意识护在了季青舟的前面,眼见着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一路跑了过来————
“真的有鬼,我看见鬼了!肯定是鬼,你们别碰我啊————”
虽然是男人的尖叫,可尖叫者显然是用力过猛破了音,在满地鲜血和尸体散碎“零件”的夜晚显得格外恐怖,他仿佛一只被人狠踢了一脚的皮球,骨碌着朝着最亮的地方滚去。身后两名小刑警穷追不舍,好不容易将他抓住按在地上,却也是满脸写着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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