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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八画梁新燕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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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身后有人道：“这种粮的重要，做饭的也同样重要。”我和傅玉笙惊愕回头，却见二姐携着傅玉琅过来，面上春水初生，向我们扬了扬手上的花鸟描漆提盒，“玉琅和我做了好吃的时令点心，要不要尝尝？”

二姐今日穿着一身桃花色的宁绸裙子，袖口褶裥洋洋织了极是繁复的图样，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出。倒是傅玉琅，简简单单一件浅湖的衫裙，上头一丝儿花样也无，三千青丝绾在脑后，这一回却是在鬓处斜斜的插了一支玉簪。

我眼睛一花，几乎要将那只簪看作是碧雪吐芳，然而脑子瞬间清醒，那簪子还好端端的躺在我的房间里，如何有幸簪入她的鬓发？

二姐向我笑道：“狗鼻子就是狗鼻子，前几回是喝茶，这一回是点心，哪一回都是你得济。”

我也不反驳她，而是向傅玉笙道：“玉笙哥，你倒是来评评理，我是能掐会算得不成？直到一早就来这里找你，等着这些点心送上门儿？”

二姐一拳捣过来，我回身闪开，正撞在傅玉笙身上，傅玉笙本能伸手一扶，手上的泥不可避免的抹了一身，二姐道：“哎呀，怎么弄得这样脏。”说着便放下食盒过来。

我这边厢正等着二姐良心发现来与我拍打一番，哪想到她径自去了傅玉笙那里，不住的与他卷袖子，拂尘土，到将我晾在一旁。正在尴尬，傅玉琅卷起袖子舀了一瓢的水来，笑道：“来洗洗手吧。”

初春的阳光，仅仅带着支离破碎的热烈，这样散漫的倾泻来，给傅玉琅整个人罩上一层温暖的光芒，却在脸上隔着鼻翼分出一条楚河汉界，左边是漫着顾桥河水的心事浮动，右边是灿烂在阳光下的与世无争。

我机械的伸出手去，傅玉琅微微斜了手腕，便有细细的水流倾入手心，因为在院子里晒了一天的暖阳，这水早就去了寒。不凉，但也热不到哪里去，像是……

像是傅玉琅掌心的温度。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当下心猿意马，草草洗了两下便不洗了，傅玉琅也没有强求，拿着我洗剩下的水又去给傅玉笙使，净了手便开了食盒，一股淡淡清香缓缓弥漫开来。

二姐道：“春日嘛，我们做了春芽卷、海棠饼，还有百花糕，你们瞧瞧这百花糕，”她伸手拿了一个掰开来递给我和傅玉笙，“这里头还嵌着桃花花瓣儿呢。”

果然在糯米之间，夹着整片的桃花，样子倒是十分精巧，我拈起一个来正要往嘴里送，傅玉琅拿了一个小碟子，道：“这糕得就着桃花儿酱。”我依言略沾了沾，入口来果然软糯甜香，仿佛是整个春天开在舌尖之上。

二姐这时道：“这百花糕以前到没这么吃过。”

傅玉琅解释道：“因为短了些材料，所以味道略显不足，所以我拿了以前腌制好的桃花卤子来，加点滋味。”

傅玉笙道：“你还会这样刁钻的吃法。”

这一句倒是难辨褒贬，傅玉琅怔住，几乎是本能的叫了一声“哥哥”，之后撒娇的话儿便说不出口，倒是二姐快人快语：“知道你心情不好，玉琅这些都是特意做了给你的，你就别在这里不知好歹了。”

傅玉笙叹了口气，我故意道：“二姐，你这回可是露馅儿了。”

二姐一怔，道：“说什么胡话呢。”

我笑道：“你方才说这些点心是你和二嫂一同做的，方才又说这点心是二嫂专意做给玉笙哥的，到不知你这前后话儿矛盾，究竟哪一句是真？那一句是假？”

二姐怒道：“这里头自然有我的手笔。”

我探头向提盒内，拈出一只歪歪扭扭的春芽卷，笑道：“你倒也不算撒谎，横竖二嫂备好了料，你就把这春芽卷起来也就是了，当真是有真功夫的，啧啧啧，这造型叫一个匠心独具。”说着拿到傅玉笙眼前，得意一晃。

二姐劈手便要来夺，我转身跳开，二姐这回却没有来追，而是对着傅玉笙道：“这一回是小试牛刀，再过几日，我便也是会做饭的，你千万别嫌弃我来着。”

傅玉笙还没说话，傅玉琅突然插嘴道：“映蔷，其实我哥哥的厨艺，是很好的。我小的时候，哥哥还做过饭与我。”

二姐惊愕道：”真的假的？”

傅玉琅点头道：“自然是真的，那时节我因为贪嘴还胖了许多，哥哥北上求学后才渐渐瘦下来。”

傅玉笙这时点头笑道：“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怀念你那时候，胖的十分可爱。”

傅玉琅有些不好意思，娇嗔道：“哥哥。”

二姐这时凑过去看傅玉琅，笑道：“真想不出，你还有虚胖的时候！”说着两手伸出来，在傅玉琅的脸上捏了一捏，傅玉琅自顾躲闪，冷不防两个人脚下都失了分寸，双双跌到在地上，我和傅玉笙扶之不及，却见二姐和傅玉琅坐在地上，相视一笑。

就这样干脆都席地坐下来，此际正是暮色四合，落日熔金，风轻悄悄，草软绵绵，在田陌相交处私语密会，大概是一言不合了罢，只见风猛可的吹过来，似一道利斧劈开草地，草根处层层叠叠的记忆亦开始蠢蠢欲动，飘过来些许带着薄荷清香的腥气。

傅玉琅坐在一旁，静静的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这黄昏一刻，我学着她的样子也闭上眼睛，伸展开手脚。正自惬意之际，忽然耳边一声惊雷，有女子的声音淡淡道：“今日一家无容身之所，则将来家家无容身之所，你们，都记着罢！”忽然觉得背上寒凉。

那一个石库门里横生了变故，却不知今日我们这样的和乐，又能持续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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