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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各打一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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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永福是老门主的独生子，自小便被老门主当做擎天门的未来接班人来培养。但在半年前，一向身体硬朗的老门主突然病重，打乱了老门主按部就班的权力移交步骤，擎天门的接班形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尚未做好准备的班永福不由地陷入了戛戛其难的境地。

他深知在龙蛇混杂的擎天门中，自己除了有个当门主的父亲这个有利条件外，并不占有什么优势。想要顺利接掌擎天门的大权，仅靠家世是不够的，还必须有让擎天门众弟兄认可信服的功劳。

擎天门自老门主身染重病以来，门内势力平衡的局面变得海水群飞，动荡不定。党外有党，党内有派，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本身就是是非纷扰，平衡是暂时的，内斗是永恒的，擎天门也不例外。

因此，班永福决定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在擎天门里好好露把脸，让门内的人不敢挤着眼睛瞧人，小看了自己。但是，做一件什么奢遮的事情呢？恰在这时，忠义堂的朱副堂主找上门来了，说是忠义堂打算洗干净脚上岸，看中了擎天门的如意赌坊，想用渭河码头店铺的保护费来换取赌坊五成红利。

班永福与自己手下几位亲信一合计，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时机，擎天门早就垂涎渭河码头这块肥肉，怎奈这里是忠义堂的势力范围，只能是猴子看戏干瞪眼。这下子好了，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一个枕头。于是乎双方经过一番口舌折冲，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用码头四十九家店铺保护费换取如意赌坊三成半红利的协议。协议的达成，让班永福在门中的声望好像是三伏天太阳下的水银柱，一下子就腾腾上去了。对这个明显让擎天门占便宜的协议，门中一些老成、多谋的耆宿提出了种种不信任的疑问。急于立功的班永福置若罔闻，一概认为是别有用心的人要与自己争夺擎天门大权的阴谋，不等与朱副堂主达成书面协议，便匆匆忙忙领着人去码头收取保护费。

如今听说朱副堂主已死，好大喜功的班永福立刻意识到自己或许掉入了一个陷阱之中。下意识地问道：“朱副堂主真个死了吗？难怪多日子找不到他的影子。”

“不错。”对关鹤树的提问，常景坤点头肯定说道：“朱副堂主失踪了五天，本堂寻了许多地方，尸首今儿天明在骊山被找见了。”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班永福，眼中闪过一道杀机：“至于是咋死的，这得问问班少门主吧？”

班永福看着常景坤阴森森的眼睛，本来就纠结不定的心头即刻冒起了无名之火，反唇相讥说：“常帮主，难道你以为是我擎天门谋杀了朱副堂主，谋夺你们忠义堂的码头？”

“老夫可没有这么说，是与不是，想来班少门主早就心知肚明。想用如意赌坊三成半红利就拿下我码头四十九家店铺，班少门主的如意算盘打得挺精的呀。”

“我们根本没有杀害朱副堂主，也不用杀他。许是你忠义堂乘我爸病重所布的局，借机吞了擎天门，独霸西安城北关。”

“小子，你甭血口喷人。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说我们布的局，你有实据吗？有，就痛快拿出凭证来，让老夫口服心服。”

“呸，当下朱副堂主说是君子之约，赌咒发誓，绝不反悔，我们信了。江湖做人，信义为先。你们忠义堂说话不算话，还自吹忠义为本，你不觉得可笑吗？难道不怕在江湖上留下骂名？”

在江湖上，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大多数人都讲究“诚信”二字，人无信则不立，为事不讲诚信，则事必败，因为“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与人不讲诚信，轻诺寡信，为江湖人所不取。

关鹤树与全祖德低声嘀咕了一阵子，一拍惊堂木：“你们不用再争吵了，整件事情我与全百户心中有了七八分清楚。忠义堂朱副堂主没有经过常堂主同意，擅自与擎天门达成了‘渭河码头四十九家店铺规费换取如意赌坊三成半红利’的协议。因班门主病重，年轻的班少门主轻信了朱副堂主的口头诺言，在未与常堂主核实协议真伪之基础上，便匆忙去接受码头四十九家店铺规费，以致与忠义堂发生了争执斗殴。不知本官说得对不对？”

常景坤和班永福低头仔细斟酌一下，点点头，异口同声说：“关爷明见。”

关鹤树满意地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渭河码头四十九家店铺规费换取如意赌坊三成半红利’是否为真，随之始作俑者朱副堂主的死已无从查起，加上此协议既无书证，又无中人、保人等人证。本官以为所谓的协议就此作废，今后双方不得提起。忠义堂与擎天门斗殴中，互有损伤，责任自负。至于朱副堂主为何要挑起忠义堂和擎天门两虎相斗，又为何人所杀，须另案处理。各位对本官和全百户的说和有无反对意见，如果没有，说和自此有效。今后再有人借此闹事，本官将严肃处理，决不宽贷。”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有赞成的，也有不同意的。

忠义堂座中站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憨声憨气地说：“那可不行，咱弟兄可不能白死。”

“对，这事是擎天门那些瞎熊坏种先挑起的，咋能这么便宜了他们。”

“要擎天门的头面人物拜帖具名，披红挂采到忠义堂，认错道歉赔不是。”

见有人挑头，顿时忠义堂众人一片附和声。

“甭胡……胡说，你……你们忠……忠义堂也……也不……不是啥……啥好……好……好狗，就……会乱……乱咬乱……乱叫。”擎天门座中响起了一个尖细嗓音，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指着忠义堂众人结结巴巴地说：“这事……是……是你们……忠……义堂先……下……下的套。”

忠义堂众人闻言一片哄堂大笑，“擎天门没人啦，竟让一个结沟子出头挑旗，也不怕臊了自己的皮。”

突然，“砰”的一声拍桌声，擎天门座中站起一个相貌狰狞的壮汉，他走到忠义堂众人面前，阴笑地说：“你们有种，耍的大得很，只会耍嘴皮子欺侮我们擎天门没人呀？是带把儿的，站出来，咱对刀对枪耍耍。”

“哗啦”“哗啦”，忠义堂的人一脚踢倒条凳，站起一片人，大声怒吼道：“咋了，要动手呀？好呀，咱摆开场子明着弄！不是俺小看了你，就凭着你那两下子庄稼把式，也就是杆蜡做的矛子。”

擎天门的见状，“哗啦哗啦”也都站了起来，有的甚至“仓啷啷”拔出刀剑，齐声叫噪：“打就打，谁怕谁呀，老子要是后退一步，便是狗日出来的。”

双方一个个瞪着血红的大眼，脸上凝结着凶狠、残暴的神色，死死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场恶斗血拼大戏即将上演。

关鹤树对这种负气斗狠的场面见得多了，没有丝毫激动怒恼之色，只是鹰顾了一下常景坤和班永福，冷冷地说了一句：“二位，倒是安坐如山呀。”

常景坤脸一红，一拍桌子，横眉怒目地暴躁如雷道：“你们这帮龟孙，都给老子坐下。老子还没死，你们就想要造反啦！”

班永福走到相貌狰狞的壮汉跟前，伸手甩了一耳光：“王虎，擎天门啥时轮到你做主啦，还不滚回去，丢人现眼。”

两个大佬的冲天怒火，让群情激奋的一堂一门之人即时哑了火，讪讪坐了下来，大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常景坤走到班永福面前：“班少门主，这事老夫给二位官爷面子，不再追究，你擎天门也该有个交待吧。老话说，脖子再长，也高不过脑袋。西安城的水，远比渭河深得多，甭再那么张狂，这人走错路，回得来；做错事，回不来。”

“你……”班永福眼一瞪，刚想说两句硬话，眼角瞥过脸上黑气弥漫的关鹤树，硬生生又把话给吞了回去，“呼呼”连着出了两口长气，换上一副大度的面孔说：“我班永福也唯二位官爷是从，定当约束擎天门的人安分守己。只要你忠义堂的人不挑衅，咱们之间自当和平相处。”说着，班永福主动伸出手与常景坤击掌为誓，一场血斗就此暂时消弭。至于两家是真的服气，还是暂退一步，从明面上的争斗转为私底下的暗斗，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外人是无从知晓。

一场引发血拼的争斗最终在关鹤树和全祖德的高压下暂时落下了帷幕，也让达明对关鹤树和全祖德的精明和果断打心眼里敬佩不已。

朱副堂主的所作所为，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诡异”。一个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总让人感到不合理性。朱副堂主的被杀，无疑掩盖着更大的阴谋。套用一句话说，这潭水绝对不是抬抬腿就可以趟过去的。对这个调和官关鹤树来说，面对这口浑浊不见底的水潭，弄不好就会陷入灭顶之灾。更何况他的责任就是保证辖区内治安秩序稳定，只要不死人，就算有了交代。至于是谁主使，对他无关紧要；目的何在，只要忠义堂和擎天门不再火拼，他也就算功德圆满。

想到这里，达明忽然对周边座位上茶客，大起羡慕之心。看着他们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哪家青楼当家花旦的美貌、床上功夫的了得，谈论着哪个地方的风景如画、民风可睹，看着他们悠闲自得，品茗赏景，纵论人生，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原以为穿越到异界，可以摒弃过去赏金猎人刀头舔血、出生入死的生活，过上潇洒轻松的日子，没想到却一脚踏进了是非圈子里，难以脱身。要想再回头，恐怕已是百年身。时也，命也。”

这时达明原来心中那股偷得浮生半日闲，冷然出尘暂忘机的愉悦，随着说和闹剧的结束，如同盘空旋转的飞烟，化为了乌有，全无了继续品茗的兴致。于是，他有礼貌地跟老掌柜告别，转回了总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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