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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他怔怔地想着，越想越难过，任医生话说到一半，忽然住嘴，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位爸爸眼眶慢慢地红了。

作为一个血液科的医生，任医生见惯了悲恸的病人家属。说实话，他不怕女人哭，因为女人本就是感性动物，哭得再厉害也正常；但男人，男人很多已为人夫为人父，他们是家庭的顶梁柱、主心骨，是女人孩子老人的依靠，所以他们不能失控地痛哭，只能无声地掉泪，甚至于再悲痛也要直着脖子眨着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这样拼命忍耐的男人远比嚎哭的女人更让任医生手足无措。

&ldo;你……也不要太绝望。&rdo;任医生推推眼镜，觉得有必要说几句宽慰家属的话。

&ldo;现在还没做骨髓穿刺，所以只是疑似。跟你谈话，是要你作个心理准备，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如果确诊了，是那个病，也没事！现在这个也不是绝症了，只要有钱就能治好的……&rdo;

李吉春听到此处，哽着声音道：&ldo;多少？&rdo;大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吸着鼻子道：&ldo;医生您先说个数，我好去凑钱。&rdo;

任医生默一会儿。

从眼前这个男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他怀疑他根本负担不起那笔高额的医疗费，说了可能也是白说。但是他不能这样戳破家属的希望，所以顿了几秒，他还是慢慢地开了口：&ldo;至少三十万。&rdo;

第5章…

以前李吉春听别人说过这么一句话：&ldo;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rdo;

朴素的劳动人民永远不缺乏朴素的真理，李吉春从来没象这几天这么确切地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三十万，去哪里凑这三十万？为了这个问题他焦灼得把头皮都快要抓穿了。

他打从心眼里盼望是医生误诊了，朝晖不是白血病。可是几天后骨髓穿刺的结果一出来，医生叫他去办公室谈话，李吉春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在走廊里就忍不住蹲下来抱头哭了。

他想不通啊，自己的儿子那么小，那么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凶险的病。医生说要换了骨髓就可以，可朝晖没有兄弟血亲，得去另外找人跟他配，这找人要碰运气，因为有钱也不见得能找到合适的。

&ldo;这个事你可以交给我们医院。&rdo;任医生这么跟他说：&ldo;现在捐献骨髓的好心人很多，有专门的中华骨髓库，里面说不定就有跟你儿子配得上的。你现在要办的就是把手术费用凑齐，别到时找着了人却动不了手术，耽搁了时间，误了孩子。&rdo;

李吉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病床上朝晖的一声&lso;爸爸&rso;叫得他几乎又要掉下泪来。

李朝晖穿着小号的病号服在输液，拉了拉他的袖子道：&ldo;刚才水完了，是阿姨帮我叫护士换的。&rdo;

李吉春向邻床的陪护强笑着点点头，&ldo;谢谢啊。&rdo;对方不好意思地嗨一声，说：&ldo;一个病房，应该的。&rdo;

住在血液科病房的大多都是那号病，那女的本想问问李吉春医生怎么说，但看他回来后眼眶泛红一脸的难过，心中便多少也猜到了，瞧了瞧那浑不知自己命运的小男孩，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背过脸去。

李吉春坐在床边轻抚着儿子的头，那柔软的头发触及掌心，真个让他心如刀绞。

他以前看一则新闻，说某地一个十岁的孩子患了重症，可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那笔钱，孩子的父亲一狠心，哭着把他淹死在医院的池塘里。媒体都说这人太狠了，李吉春当时也想&lso;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rso;，可是到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位父亲或者也是情有可原，他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吧……

&ldo;爸～～&rdo;朝晖在他掌下调皮地转一下头，笑道：&ldo;你摸得我好痒～～&rdo;

看着儿子不设防的笑靥，李吉春的眼泪突然毫无预警地就掉下来了，他一把把朝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这小小的身躯，是他的骨血至亲，他怎么可能那么狠，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路？

&ldo;朝晖……不怕……&rdo;李吉春哽咽，拼命地吸着鼻子，&ldo;爸爸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会把钱凑齐！&rdo;

砸锅卖铁，说得简单，可是三十万啊，还是&lso;至少&rso;。

李吉春揪着头发想了一晚上，店是不能盘的，盘出去也抵不了差，而且脱手了平时就没有进帐了。现在朝晖还没动手术，可输液输血住院费哪一样不花钱？这些都是三十万之外的数，全靠以前的存款，能撑多久？

他向亲戚朋友借，能借的都借了，可李家的亲戚多是勤巴苦挣的农村人，家底也有限。惟一一个跟他一样挣快钱的舅舅，也叹着气说上次住院就花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也还在定期做化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