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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皇后却没有顾及这许多疼痛,只瞧着脚边的荷月,眼中杀机四起,厌恶道,&ldo;拖下去,立时杖毙。&rdo;

说罢再不顾众人哭嚎,径直走入乾清宫。

贵妃从内殿猝不及防与皇后打了照面,瞧着皇后形容惊得瑟缩一晌,反应过来便小心试探笑着作势给皇后请安,身子方福下去,却听眼前女子漠然道,&ldo;滚下去。&rdo;

祁桑封妃以来一向受宠,猛地听见皇后这般言语,呆愣片刻,瞧着皇后不知作何反应,连烁在软榻前靠着,见状厉喝一声,&ldo;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rdo;

钟离尔抬眸,见他横眉冷对,缓步走上前,瞧着他冷然勾起唇角,眉眼丽得如刀似剑,带笑道,&ldo;皇上这般做戏,是给臣妾看的么?如此这般,便抹得干净贵妃的罪孽了?&rdo;

祁桑背对着帝后二人,听闻皇后此语杏目圆睁猛地一颤,再不敢做任何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出了乾清宫。

乾清宫烛火通明,连烁在榻上冷笑一声,不屑道,&ldo;皇后说话可得注意些,无凭无据,朕也不能任皇后空口污蔑了宫妃。&rdo;

钟离尔紧跟着兀自一笑,饶有趣味眯起双眼,&ldo;污蔑?皇上说臣妾污蔑贵妃?那臣妾双亲遇害,依着皇上的意思,倒是谁做的?慈宁宫太后?还是乾清宫皇上?&rdo;

连烁凝眸瞧她,眼底满是危险的天子震怒,出口呵斥道,&ldo;放肆!形同疯癫,夜闯朕的寝殿,出言不逊,你就是这么做皇后的?&rdo;

钟离尔一瞬不瞬瞧着他,冷冷抬手将他几上茶杯狠狠摔碎在地,声响惊动殿外宫人忙跪了一地。她俯身捡了锋利瓷片握在手里,蓦地对准自己白皙的脖颈,一双眼睛恨意汹涌,对着她的夫君,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寒声道,&ldo;臣妾双亲曾劝诫臣妾,钟离一门世代忠烈,我父冒天下之大不韪替皇上篡改先皇遗诏,助皇上夺了这万里江山,是我钟离一族的选择,既如此,永世不得再提及。可今日双亲已去,钟离尔还有何可畏惧避讳?臣妾定要在今夜问上一句,趁着日头还没出,我父我母的冤魂尚在人间徘徊,臣妾要替他们问问皇上‐‐娶了臣妾这个大逆不道的妻子,招之即去,弃了右相这枚无用之子,赶尽杀绝,皇上的良心,可曾有一刻难安么?!&rdo;

连烁迅速起身,大手有力抓住她皓腕,捏得她肌肤上登时青红一片,他逼她放手。

钟离尔不肯妥协,死死握住瓷片,连烁干脆直接去抢,鲜血从二人手中汩汩留下,映在苍白的碎瓷片上,如同一幅最妖冶精美的画作。

她心中有无尽的绝望,整个人似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这两双手,曾经也是交握画眉,痴缠难分的恩爱模样。

如今却在这朱墙碧瓦中,徒做困兽之斗。

连烁定定瞧着她,眸中怒气几欲喷薄而出,发了狠一把夺过碎瓷片,远远抛开,随即不留给她一丝空隙,反剪了她双手,挟制着她跌坐在榻上,他站在她身前榻下,二人四目对视,再寻不得半分情人温存。

终究走到这一日,从二人年少结发,到共享江山,直至恩寡情薄,到底反目成仇。

钟离尔泪水无声跌落在往日撩人的桃花眼角,瞧向眼前人的目光中只余心碎与仇恨,他看着她,她眸中是他怒目的倒影,彼此都觉得陌生。

连烁瞧着她的泪水半晌,忽地俯身欲吻上她眼泪,钟离尔倔强偏头,动作利落果断,他唇畔微凉,堪堪擦过她的耳廓。

连烁顿住身子,在她耳畔低笑一声,&ldo;皇后别以为朕不知道,今夜皇后踏进这乾清宫,字句不提求死,偏字句都在求死。&rdo;

钟离尔指甲嵌入掌心,方用力希冀疼痛带给自己清醒,却被连烁手指一勾,被迫松开。

他仍知晓她所有的习惯与细枝末节。

她狠狠闭上眼,万念俱灰,哑声道,&ldo;既然皇上不愿再有我族人立于朝堂,臣妾一生所姓钟离,何不斩草除根?废了后,赐死臣妾,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再无一人知道皇上的秘密。&rdo;

连烁缓缓靠在她鬓发边,二人互不借力,如他与她今日情爱,只剩夫妻二字,再不能同心同德,他轻声低语,带了点狠辣的柔情,&ldo;皇后是不是太过幼稚?中宫系国祚,一废一立岂能儿戏?况且……&rdo;

他在她鬓边轻轻笑起来,闻着她熟悉的发香,三分薄凉七分残忍,他道,&ldo;朕还需留着皇后,制衡朝中旧派的一众势力。帝皇之术,皇后不是知晓么。&rdo;

她闭着眼,两行眼泪砸下来,砸进他明黄的里衣中,隐没的龙纹颜色渐渐加深,耀武扬威,如此刺眼。

她无声笑起来,是真心觉得好笑地笑出来,纤长睫毛上凝了泪珠,真正如梨花带雨,唇齿间一字一顿,却散发无尽冷香,&ldo;钟离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do;

他看着她的眼,竟猜不透她所指为何,何必当初什么?

何必当初弃了做连城太子妃这等大好的前程,搭上整个母族嫁于他为妻么?

他在她鬓边顿了顿,忽地放开她双手,转过身去立在她面前,她抬眼看他乌黑长发,听他漠然道,&ldo;皇后身体不适,今日便出宫去慈云寺将养着罢。&rdo;

天光破开低垂聚云,如锋芒必现的利刃,横插在泱泱大地之上。

帝皇宫殿内,皇后缓缓阖眸,她想,她曾愿共他白头皓首,子孙绕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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