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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ot;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她是我们学校的，我比她低两届。

我给她写信，可是她不理我，我想亲自问问她……&ot;&ot;问什么？&ot;&ot;我也不知道。&ot;&ot;那你干嘛不问？干嘛偷偷摸摸的？&ot;&ot;……我也不知道。&ot;&ot;笨蛋：你他妈是个笨蛋：以后不许你缠她，小心我揍你高中生一动不动，眼里有东西闪光。李慧泉常在咖啡馆看到这个神情忧郁的小伙子。

他的学业肯定荒废了，单相思毒害了他。如果这是自己的弟弟，李慧泉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两个大嘴巴。

&ot;滚吧！你他妈像个男人么？&ot;李慧泉在小伙子肩上拍了拍。这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骑上自行车时心情畅快了许多，动作也颇为洒脱。呆立不动的小伙于是一个警告。他对女人的态度不能过于认真。她们是不能理解别人的。赵雅秋收到校友的情书竟然置之不理，未免也太看轻别人的感情了。还能指望她什么呢？难道这个女人能在神路衔东巷十八号的小后院里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吗？他的确这么想过并为之激动。但这显然是可笑的。命运不会出现这么大的错误。

他迟早会娶一个丑陋的女人为妻，跟他的丑陋相般配。这个女人必须容忍他以往和未来的所有过失，必须为他排遣孤独和制造愉快，必须使他有信心有能力活下去。在他看来，这种女人尚末降临人世。他需要等待。他难以预料一个丑陋的女人带来的欢乐与一个美丽的女人带来的欢乐会有什么区别。那可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也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他在梦中继续跟似曾相识而又完全陌生的女人博斗。他的欲望单纯而具体。但是，仿佛是现实的一种延续，他在梦中仍旧不能把握自己。他拿自己没办法。事到临头，他总是战战兢兢地企图逃脱，像个十足的胆小鬼。

他想躲到哪儿去呢？

他能躲到哪儿去呢！

第八章

片警刘宝铁变得干净了，皮鞋擦得闪闪发亮，衬衣的领子很白。最主要的是，他把烟戒掉了，手指光溜溜的没有一点儿黄斑，而且牙齿显得十分洁净。

李慧泉只好自己抽烟，等着人家问话。

这是在居委会办公室里间屋的办公桌旁。他隔不久就要来这里向片警汇报思想。这是第六次了，刘宝铁对他一直不错。前几次来不是你递我一支烟就是我递你一支烟，俩人边抽边聊，抽完一文烟谈话也就结束了。现在，片警嘴里含着一颗糖，不住用它&ot;哗啷哗啷&ot;地磨牙，样子显得挺认真。

&ot;抽一支吧？&ot;&ot;不抽。&ot;&ot;何必呢？&ot;&ot;坚决不抽！&ot;李慧泉见过片警的对象。大高个儿，苦脸，不爱笑。一个使人不易接近的女人。他是在昭通寺电影院看到她和片警的。当时她好像在为什么事情发脾气，脸冲着休息厅的墙。穿便衣的片警拿着两瓶汽水呆呆地站在她的身后。他没有惊动他们。事后他找机会告诉刘宝铁：&ot;个儿真高！&ot;片警笑得很座尬。

刘宝铁喜欢那个长得不好看的女人。否则他就用不着戒烟了。她把他逼得多惨。李慧泉同情地看着他。

片警又剥了一颗糖，熟练地丢进嘴里。&ot;最近没有遇到什么事吗？&ot;&ot;……没有什么事，都正常，&ot;李慧泉想起了崔永利的事，但他决定不说出来。事情本来对谁也没多大坏外，说出来。就对谁也没有好外了。

&ot;没有新认识什么人吧？&ot;&ot;没有，跟新疆驻京办事处的人联系过代销皮夹克的事，没有谈成，人名我都记了……是他们主动找我的。&ot;

&ot;最近你留心点儿。&ot;&ot;怎么了？&ot;&ot;案子特别多，小心沾上。&ot;&ot;我天天摆摊，哪儿也不去。

我出不了事，我出事也不出在你的管片……&ot;

&ot;你倒挺会说。&ot;片警苦恼地嚼着糖果。

&ot;你小子赚了多少钱了？&ot;&ot;我也不知道。&ot;

&ot;说说怕什么？我又不没收你的！&ot;

&ot;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我谁都不告诉。你别生气……&ot;&ot;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们一天到晚吃苦受累，工资和奖金加起来还没你们赚的零头儿多，我们能有气么？没气！&ot;&ot;钱没用，有吃的就行。&ot;

&ot;说得便宜！&ot;&ot;咱俩换换？&ot;&ot;……能换我早换了。&ot;&ot;整天站在街上看人，上吊的心都有，不知道干到哪天是个头儿！……你的工作没什么意思，我干的事儿更没意思，不信你干干试试。&ot;

&ot;没意思是因为你老是一个人过日子。让罗大妈给说个对象吧？找个女人管你就省得我操心了。&ot;

两个人哧哧地笑起来。慧泉脸有点儿红。他离开居委会，对年轻的警察充满好感。他总是忘不了片警端着两个汽水瓶那种委屈软弱善良的样子。他觉得这人也很不幸。跟那种总是苦着脸的女人过一辈子并且爱她，这事想起来叫人寒心。

苦恼无处不在，谁也摆脱不了它。它多得犹如街上的自行车，阻碍交通，四处乱窜。苦恼是一种需要，它附在人身上多半是人自找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它的影子。它是人的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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