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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幕 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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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二岁的男孩在风雨中伫立不动，满天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银蛇般的闪电劈在他的周围，他能感觉到电流刺激肉体，但没关系，根本不疼！轰鸣的雷声撼动这片山林，也撼动着奶奶的坟墓。悲伤早已经用尽了，从奶奶的去世到轩被死神用镰刀收割生命的那个过程里，他的心脏早已经疼得无法跳动了。

他感觉他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任何意义，万物生死也没有任何感觉。

有些恍惚，想动嘴说点什么，却发现即使全身在淋雨，他的嘴唇却是干裂的。之前流血的伤口也还在渗血。

风雨中的寒鸦站在树枝上，眼睛扫视这块墓地，时不时叫几声。

另一个比他小点的男孩早已躺在泥泞的地上，血迹斑斑，雨水冲刷着他体内流出的鲜血。冰冷的尸体在离叫做“辕”的男孩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那个已经死去了的男孩再也不会说“哥哥好厉害～”这种话了，再也不会像个傻逼一样需要辕来保护了。

在一天之间，这个一直很坚强的男孩失去了世界上仅有的两位亲人。就好像是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说，我要把你的奶奶带走。然后奶奶因为心脏衰竭在家里安详离世。但老天还不打算放过他，在奶奶出殡完后，兄弟两人给奶奶守最后一夜。结果看到了亡灵接引神的赫尔墨斯，而后还有死神达纳托斯也降临此地，直接结束轩的生命。

辕就那样站直在那里，周围的鬼魂都不敢靠近，只是盘旋在这片山林的上空。世界所有的声音都一点一点从辕的耳朵消失，所有的色彩在他那流动着熔岩的双眼中暗淡失色。

一直到深夜十二点，雨渐渐小下来了。那条大地的裂痕还在那里，周围的雨水汇了进去，突然风也往里面灌。

辕这才抬头看了看周围，一股很强的吸力将他往里面拉。这时，死神的尸体和亡灵接引神的残肢都从地上被一阵大风直接带进那条裂缝中，完全就是在把他们带走！

辕此时突然想到，奶奶和弟弟的灵魂应该已经进入冥界了，而这条裂缝……没来的急多想了，反正就辕一个了，堵一把，说不定还能把奶奶和弟弟救回来！

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已经进入了无边黑暗，我本身就是黑暗，我已经堕落，我已经不在乎这个世界……

辕一步一步走到那天裂缝旁边，刚站到那条三四米宽的裂缝时，辕往里面看着看着就完全被吸引住了——绚烂无比的星空映照在裂缝里，闪耀的星星，像跳动着的生命。

辕回想起这些年和奶奶以及弟弟在一起的日子，想起那些嘻嘻哈哈的日子，想起曾经自己犯错奶奶一直很温和地讲道理，想起轩因为性格温柔所以容易被人欺负，而奶奶肯定也知道这个道理。每一次辕挺身而出保护都是为了保护对这个世界温柔的弟弟，为此，身为哥哥的他必须坚强地抗下所有。

辕闭着眼睛，那流着岩浆的瞳孔终于暂时沉睡了，而他也摊开双手，倒了下去，陷入星空之中。而那些鬼魂也全部跟着下去了。

随即，裂缝合并起来，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就在辕进去裂缝不久，某座小城的十字路口发生一起车祸。两辆车上的人存活下来的人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他穿着小礼服，被父母好好抱着，减缓了受到的冲击。温热的鲜红液体流到被父母保护在胸前的男孩脸上，身上。男孩缩在父母给他营造的安全空间里，瑟瑟发抖着。一切声音都清清楚楚涌入他的大脑里，路人的叹息声，来往的车辆，还有不远处赶来的救护车和交警警车。男孩感觉到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钻着，他其实想死的，他现在觉得死了比活着好多了。他想就这样等发生车祸的车子爆炸，像电影里的那样，一切灰飞烟灭。

他一直在下坠，幽蓝星空围着他转，仿佛他就是宇宙一样……

在人群中带着一顶礼帽身穿礼服的男人握着一根似乎别人都看不到的手杖，看起来是古树树根所制，因为还有根须未除干净。他安静地看着着火的汽车，并没有打算救人。周围的人也不敢靠近，只是背着手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哎呀，这是谁家遭遇这种不幸啊……”

“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小孩啊，一家三口都死了吧，唉，就算这小孩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谁去看看那个小孩还有救没？”

“谁敢去了，都起火了啊，指不定就爆炸了呢，我还是退过点吧。”

这样一说，倒是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只有那个男人站在前面显得很突兀。他嘴角轻轻上扬，也不管其他人喊他往后撤。

男孩在里面有点呛，他也懒得喊救命，外面那些大人的声音他都听得到。正如他现在所感受到的，这个世界的大人都是虚伪的，无情的，就跟那些关监狱的坏家伙一样。

“爸爸妈妈……已经死了……我该怎么办……”男孩像只任人宰割的羊羔缩在父母的尸体下，被他们保护着，可是，他也闻到汽油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了，之前也在电视上看过这种片段，一般发生车祸后，汽油泄漏会爆炸的。可他根本没办法逃出去，车门已经变形打不开，火已经烧起来了，他又不想离开父母……

男孩一把扯下小礼服领口的黑色蝴蝶结，眸子里映着车窗上破碎的很多玻璃渣，还有逐渐蔓延过来的火焰，还有那个正对着这个窗口穿着礼服的男人……

当他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眸子里的紫色“v”变得更亮了，似乎在对男人手里那根古树法杖呼应。

“你想要我救你么？”男人说话的声音其他人都听不到，只有男孩一个人听到了。那种声音很像严格的父亲对摔伤的孩子说“需要我扶你么”，这语气中又透着温柔。

小男孩感觉诧异，这个和自己一样穿着礼服的男人居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退后，他手上的法杖似乎没人看得到，但缄默的样子实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男孩被困在火海中，报废的汽车即将爆炸。虽然男孩知道，如果他说了“救我”，那个男人一定有能力把他救出来。可是，这不并是男孩的想要的，他想要的是——

“那就让他们陪葬吧……”男人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眼睛眯成了缝。小男孩知道，这句话就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听的。

火焰包住了整辆车，路人们更加往后退，消防车救护车交警都还没来——

“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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