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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生爬树摘杏子（第1页）

每个人都在走，从故乡到远方，从清晨到黑夜，从眼睛到心灵，从出生到死亡。有的人走得从容，有的人举步维艰，有的人一生都在苦苦地追寻行走的意义，有的人就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波涛澎湃的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泊，饥饿和疲惫让她明白，行走的意义就是努力活着。

路凹凸不平，曲折蜿蜒，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脚印，路两边生长着不能食用的野草，偶尔有几株或高或矮的歪脖子树已近似干枯，树叶随着热风懒洋洋地晃动着，也抖不净上面的灰尘。夏生像一个在茫茫荒漠中奔波的行人，突然发现眼前一片绿洲，她急走几步，瘫坐在一棵大树下，阴凉瞬间滋润了她疲倦的身心。

这是一个美好的午后时光，微风轻柔，阳光温和，几只鸟儿静静地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偶尔传来几声清亮的虫鸣。夏生躺在厚实的黄土地上，躺在大地母亲宽阔的怀抱里，不知不觉进入甜蜜的梦乡。

梦中，夏生挑着两筐在野外拾的柴火，急匆匆地回到村里，在经过小学堂时，便放下沉重的担子，站在教室外的窗台旁，津津有味地听老师授课。教室里有二十几个学生，有的在做算术，有的在默读，有的在闭目背诵，大部分学生背对着黑板，只有前排的五个学生在听老师讲课。这是一个混合班级，小一点的学生仅有六七岁，最大的学生快到十二三岁了，教授的内容有一年级的语文，也有六年级的算术。夏生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七岁的弟弟春生正托着下巴听课，这是一年级的学生在听课。教室很破旧，窗格上有些玻璃已经掉落，取而代之的是发黄的报纸，但无法阻挡自由穿行的风，有时雨水也会从房顶落进教室里。这时，噼里啪啦下起大雨来，老师停止了讲课，同学们开始大声诵读。此时，风声雨声读书声此起彼伏，使这个赵牛河边贫瘠破败的小村庄充满了勃勃生机。

“快下来，快下来。”娘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像一枚坚硬的石子，砸碎了夏生的梦。不远处，弟弟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树，站在摇晃的树枝上，看上去威风凛凛。娘在树下举着双手，仰着头，慌张地喊着，显得束手无策。

夏生倏地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跑过去。

“夏生，弟弟最听你的话了，快喊他下来。”娘抓紧夏生的手。

夏生仰起脸，树很高，树枝蔓延很长，阳光给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弟弟的身上斑驳着树影和金黄色，仿佛像一个隐身的高手，夏生恍惚觉得他是树的一部分。他站在一根离地约三米高的树枝上，树枝在脚下摇晃着，他正努力地伸手去够什么。

“快，快下来。”夏生对弟弟喊，“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娘给的。”

弟弟并不反驳，他抓住一根树枝，轻轻蹲下身，笑嘻嘻地说：“姐，接着。”他随即抛下几个青黄的果子，然后又向更高处爬去，像一个灵活的猴子。

夏生想起王戎识李的故事，对他喊道：“树在路边，而没人采摘果子，肯定是苦的。”

“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弟弟狡黠地一笑，他用手抓住稍高的树枝，脚向树梢挪移，“那是他们胆子小。”

接着，他两手抓牢树枝，一只脚高高抬起，向夏生表演着他的勇敢，挑战着娘的神经，她们无可奈何。夏生用手揩去果子上的浮尘，咬了一口，果实酸中带着一丝甜味，一种久违的甜味。弟弟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头顶的树枝，身体下蹲，双腿微曲，然后借助树枝的反弹，伸手去摘树梢上的果实，但几次都失败了。树枝晃动越来越剧烈，有些树叶飘落了下来，树下荡漾着尘埃。夏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希望弟弟的勇敢不是鲁莽。树枝在不断地晃动，树影、阳光使夏生的眼神迷离。

忽然，砰地一声，弟弟重重地掉到地上。夏生立马蹲坐下来，扶起弟弟，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上，不停地喊着，“弟弟，弟弟。”

娘呆呆地望着弟弟，又看看夏生，喃喃自语着，“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是我害了春生。”

“我好着呢”，弟弟突然说话了，“躺在姐姐的怀里，舒服极了。”

“看，这个准是甜的。”弟弟接着说，并托起一个黄澄澄的杏子。

他们仨都笑了。

出门在外，平安是福，希望爹也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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