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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章 妈呀妈呀（第1页）

死亡总归是悲伤的。

即便对这人间的体验不怎么美好，死到临头了，余钱儿还是舍不得。

她不想闭眼，所以努力睁着。

她定定地看着女儿，只是看着，已无力表达任何情绪。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儿子的。当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儿子满头大汗地冲到她面前，她甚至觉得身下的床都震动了。

这一刻，她的感官格外敏锐，她知道女儿在捂嘴啜泣，儿子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妈。她还知道自己用不着抢救了，护士就站在一边，等着给她盖白布单。

她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端详着儿子，气若游丝地说:“减减……减减肥……”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儿子说，只是减肥对儿子来说是最重要的，她没时间啰嗦。

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余钱儿就闭上了眼睛。

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想，要是人生能够从头再来就好了……

灵魂从那具算不上老的躯体里飘了出来，升到半空。一种全新的感受暂时替代了悲伤，余钱儿想，难怪死亡和升天是同义词，身体死了，魂魄真的就不由自主的往天上飘。

飘着飘着，天空突然变黑了，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余钱儿有些慌，正不知所措间，就感觉自己被吸进了一个漩涡，在漩涡中心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然后像沙子从漏斗里流出来一样，直直的往下坠落。

除了浓浓的黑和下坠产生的风以及失重感，再无其它。

余钱儿曾听堂哥说，从深圳的大中华世界贸易中心顶层跳下来，可以唱完一首歌。当然，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是为了更形象的表达世贸中心有多高。

余钱儿感觉自己早已下坠了一首歌那么长的时间。

刚才明明只飘起来五六米，为什么往下坠了这么久，却落不到地上？

这节奏，是要她魂飞魄散吗？

反抗不了，只能努力适应。余钱儿默默在心里唱起了歌，她从《北京的金山上》唱到《义勇军进行曲》，再唱《打靶归来》。

唱红歌果然能壮胆，余钱儿越唱心情越平和。她脑海中存的歌曲不多，最后把能想起来的流行的冷门的杂七杂八的，全串在一起唱。若不是极速下坠产生的气流让她无法张嘴，已经适应了失重感的她真想放声高歌。

坠落吧！有本事就坠出地球，坠入万丈星河。

许久之后，啪！一声脆响，不是落地了，仿佛是扯断了一根弦发出的声音！居然没摔成碎片！她刚想喊一句“平稳着陆”来表达心情，疼痛感就从四面八方袭来。

“啊……好痛啊！”余钱儿忍不住呼出声来。

“还没全开，你尽量放松，保存体力。”一个温和的女声回应她。

余钱儿悚然一惊，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便与白衣天使对上了，“妈呀！”

怎么又回到了病房？难道没死透？抢救回来了？

她想问问，但下腹部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好痛……啊！我要拉肚子！”

护士检查了一下，说道:“想拉就去拉，我扶你。”

余钱儿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还没坐稳，她就连着惊呼了三个“妈呀”，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腹部的疼痛感更加强烈，余钱儿伸手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皮，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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