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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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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如果还有疑问的话可以课间来找我一起探讨。好了，下课。”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当文史类的老师了，每天扯扯淡、吹吹水，还能收到人们由于你博闻广记而崇拜的眼光，简直不要太爽。

又经过了好长时间，围绕着我的人群才慢慢散去。正当我整理好讲义准备出门时，一个怯弱的声音叫住了我，“先……先生，请等一下！”

我转过头去，发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正在吃力地撑起身子，似乎是准备拿起身旁的拐杖向我这边赶来。

见状，我赶忙走到少年身边，说道：“同学，你不用起来，我过去就好。”

可少年还是坚持站起身来，向我躬身行礼，“先生，很早就听闻您智慧过人，一直想请教您一些问题，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少年眉清目秀，头发很长但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只是简单的麻布衫，但显得很干净、整洁，一眼看去就让人升起好感。

我扶着他慢慢坐下，我也拉来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问他：“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先生，人是否生来就不平等？”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我问住了，我不知该怎样回答。

“那……你觉得呢？”出于无奈，我只好又反问他，把球踢回去。

“我觉得，是这样的。”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把头低了下去，“我出生在城邦，小的时候得了一场病，无法走路，是爸爸给我做的拐杖才让我拥有行走的权利。我的父亲在港口做搬运工人，母亲是一名织工，还有两个哥哥在联邦军中服役。我的父亲和母亲，为了供养家庭，积劳成疾，早早地就去世了；而就在上个月，我的大哥，也在同圣玫瑰公国的战斗中牺牲了。只剩我和我二哥相依为命。”

少年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可他越是平淡，我就越是恐惧，这不是淡漠，而是痛彻心扉后那种无可奈何的麻木，为了让自己还能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坚持下去的麻木。

“二哥把大哥的阵亡抚恤全都给了我，让我留学费。可二哥的生活也不富裕，每个月的晌银还要给我一部分。原来和他相爱的姑娘对他说，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我的父母想要一份彩礼，你给不了。后来姑娘嫁给了一个富家子弟，可婚礼的当晚那个姑娘就自杀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父母。我对很小时候的事还没什么印象，只是后来听母亲说起过：大概是我三岁那年，有一天晚上突然发高烧。那时身边只有母亲，父亲在外地演习帮不上忙，祖父一辈也没人在身边。大半夜母亲骑着摩托车就送我去医院，那是还是冬天，天黑不说路上也滑，母亲骑车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滑倒在地。母亲说她当时第一件事就是看我受没受伤，发现我被被子保护的很好，可她自己却划伤了很多地方。

“可当我来到莫辛纳，发现这里有很多人都能够穿金戴银，妓院、赌场里每天都人声鼎沸。”少年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回来，“他们一掷千金只是为了一件据说是帝制时代传下来的铠甲，百般侮辱和欺侮路边的乞丐并以此为乐。先生，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却如此悲惨，而有的人坏事做尽却依然享受着荣华富贵？”

少年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十分激烈，抓着拐杖的手也青筋暴露，脸上也充满了怒气，我想只差一步他的怒气就会喷涌而出。

“先生，”我改变了对他的称呼，“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句话，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就是说如果你有能力，就去尽力帮助更多的人。而如果你做不到，就管好自己。很可惜，你的胸中充满怒火，但你没有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

我站起身来，一把拽走了了他的拐杖，对他说，“站起来。”

少年似乎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你聋了吗该死的瘸子？我叫你站起来！”我故意激怒他，想让他在没有拐杖的帮助下站起身来。

听了我的话，他原本就通红的脸变得更加的红，活像是又上了色的红辣椒，整个身体开始遏制不住的战栗，如同筛糠一般，纤细的小腿就像是秋千一样摆来摆去，不出一会脸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虽然痛苦，他的整个脸都缩成了一团包子，可他的高度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拔高……终于，少年站了起来，没有依靠任何帮助，可只坚持了片刻，就摔倒在地。

我本来想上去搀扶，可少年倔强地推开了我，而刚才又耗去了他全部的力量，以至于依靠拐杖都无法站起来。最后我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强行扶了起来。

将他放到椅子上，我缓缓地说道：“我为我刚才对你的侮辱表示歉意，可我不后悔。如果不是那一声瘸子，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而你站了起来，就是对我侮辱最有力的回击！”

少年一下子泄了气，低头不语。

“可若是我不去扶你，你能站起来吗？即使能，又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你耗费多少努力才能做到？先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合理、不公正的地方，可如果你站不起来，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去改变它，你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低声咒骂又无能为力，而他们连看你一眼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