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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萧峰抬手相还，道：&ldo;罢了。&rdo;却见那百夫长立在当地，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眉头一皱，问道：&ldo;你们是哪一队的人马？为何不归本队，却在这里喧哗纠缠？&rdo;

那百夫长道：&ldo;我们是撒里葛部的探马队，今日出城来打糙谷，谁知……谁知这人……&rdo;说话间抬眼瞪着慕容复，言下恨恨不已。这是他见慕容复和萧峰似乎谈起交情，说话咽下去了一半，不然什么蛮子宋猪之类早都骂了出来。

萧峰脸色一沉，低喝道：&ldo;我前日便有明令，凡南院下属军中，打糙谷之事一律禁绝。你们难道不知？&rdo;

众辽兵立时都拜倒在地，一个个低头不语。只有那百夫长期期艾艾地道：&ldo;回大王，并非是属下等胆敢违抗军令，只是……只是……&rdo;

萧峰见他欲言又止，早猜到是他们职位低微不好开口，当下转头看向身后随他出猎的南院部将，意示询问。众将见萧峰脸色严冷，都低下了头，一时无人敢说。呆了片刻，南院枢密使耶律莫哥方纵马上前，低声道：&ldo;大王息怒，这打糙谷一事，并不是他们明知故犯，实在是那禁令……那禁令……南院本境所属三部族军都不知晓。&rdo;

萧峰心下郁怒。他自也知道积重难返的道理，辽军自来朝廷不供粮秣，官兵一应所需都是向敌人抢夺而来，自立国以来莫不如是；如今自己忽然下令禁绝，虽料到困难重重，却不曾想有这等阳奉阴违的岔子，沉声喝道：&ldo;为何不知？说！&rdo;

耶律莫哥为人精明强干，此时虽不敢抬头，言语却半分不乱，徐徐禀道：&ldo;大王有所不知，咱们南院下属九州、一府、一十六部军民中，各州府县多年来务农者众，仓廪足备，可供他本地县丁使用。其余一十三部驻守边境招讨司的部族，近些年也都屯田开边，颇可自足。只有屯驻本境的三部族军不同：南院本境田地皆属州府，无处供军中开垦，三部兄弟全族从军，也无人会做稼穑耕种的生计。大王下令粮糙由本地供应，各州县丁和驻边一十三部也还罢了，这本境三部却到哪里去要粮？若从地方上调粮，大家平级相处，人家又怎肯平白分与你？纵硬搬政令调得来，也都是些残渣剩饭。兄弟们再不出来打糙谷，实在是……唉！咱们三司属下在一起商议，只有瞒了大王做出这等事来。&rdo;说着和众将一齐下马，倒身拜道：&ldo;大王恕罪！&rdo;

萧峰见一众辽兵默默点头，显是他所言非虚，不禁长叹了一声，摇头道：&ldo;罢了，你们起来。是我不熟政务，倒叫诸位为难了。&rdo;

众将惶恐道：&ldo;大王说哪里话来？我等出此下策事属无奈，大王不怪，便是万幸。&rdo;

萧峰低头思忖了片刻，忽然问道：&ldo;我南院王府内库一年所收的赋税，若是折换粮食能值多少？&rdo;

众部将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肯定他话中之意，有一人回道：&ldo;王府内库年税折绢五千匹，银二千两，可换粟八万石有余。&rdo;

萧峰道：&ldo;八万石，可够本境三部弟兄军粮之数了么？&rdo;

众将闻言都吃了一惊，耶律莫哥道：&ldo;三部军马正丁不足四万，八万石粮食足敷一年之数。大王，莫非你……&rdo;

萧峰点了点头，道：&ldo;即日起通告南院下属各州县，凡有余粮，都以王府内库与他换取，传令本境三部属军不可再打糙谷。既是无处调粮，到我南院府来领便是。&rdo;

众部将辽兵都是不可置信。要知各王府内库的赋税，乃是辽帝赐予有功重臣私人所有，历来为王公者搜敛尚且不及，哪有人拿自己的私库出来劳军？耶律莫哥出言劝道：&ldo;大王，王府支饷从所未闻。大王只需一道命令调集府县余粮，各地焉有不从，何必自费银绢？&rdo;

萧峰微微一笑，摇头道：&ldo;你方才言道，平级支取人心不服。何况都是我南院下属，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rdo;顿了一顿，又冷然道：&ldo;只是银绢换粮务须以市价相抵，若有仗势强夺之辈，我知晓时决不轻饶！&rdo;

众辽兵这才信他命令是真，南院大王居然自支军粮，真是前无古人之事，呆得片刻，忽然一起大声欢呼。众将对视一眼，却不由得担心，又纷纷劝道：&ldo;大王三思！大王行此仁政虽好，但若是京中知晓，只怕……&rdo;

萧峰问道：&ldo;只怕如何？&rdo;见众将欲言又止，并不明说，才一皱眉，忽听旁边一人接口道：&ldo;只怕京中权臣要说你萧大王拥兵自重，存心可疑了。&rdo;

说话的正是慕容复。他一直立马道边静观萧峰处理军务，此时料得南院诸将碍着以下对上，&ldo;谋反&rdo;二字不好出口，便替他们说了出来。

萧峰看向众将神色，立知慕容复所言不差。耶律莫哥向前两步，伸手拉着了萧峰马缰，低声道：&ldo;大王，咱们自然知道你爱惜属下，只怕京里的那些贵官妒忌大王人望，就不是如此想法。人言可畏，大王不可不防。&rdo;

萧峰出身江湖，尽管暗杀埋伏下毒之类见的多了，但都是慡慡快快杀人放火的勾当，对这等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很是不惯；但知众将是关心自己的一片好意，却又无从反驳，正心下烦恼，只听慕容复道：&ldo;我有一言，萧兄愿听否？&rdo;

萧峰略一沉吟，肃然道：&ldo;请讲！&rdo;

慕容复淡淡一笑，却不是向他说话，自对了众辽将道：&ldo;我听闻当年耶律控温为夷离堇时，迭刺部民生凋敝，全赖其抚辑有方，人心归附，方得成就精锐之师。后助辽室太祖登基，此军功不可没。如今萧大王所行，岂不正是仰先臣贤德，有忠于皇室么？只消南院府先行将此意上书，主动求责，只怕便是无过有功之举了。诸位如何不省得这意思？&rdo;

正是当局者迷，慕容复此时一语道破，众将心中称是，脸色都平和下来，只是看他是汉人，不好公然赞同而已。萧峰看得暗自点头，下令道：&ldo;我意已决。回城便通告都部署司从速照办，不可有误。&rdo;转头看向慕容复，又道：&ldo;我这里尚有私事，你们先行回去，不必等我。&rdo;

众将躬身应是，上马而去。那队辽兵对萧峰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也跟着去了。萧峰见他们脸上甚有感激之色，心中叹息，暗道：&ldo;我是一点私念，不想宋辽两地起什么纷争，倒又成了与人的好处。善恶之际，当真难说得很。&rdo;

慕容复见他无言，也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众人渐去渐远，身影在荆棘长糙间隐没，这才缓缓开口道：&ldo;早闻萧兄大名，但今日若不亲见，还不料英雄如此。&rdo;

萧峰回头看他时，只见慕容复神色间一片郑重，全不是刚才略带轻诮的模样；心中疑惑，跃下马来拱手道：&ldo;不敢。适才多承公子见教，萧某谢过了！人言姑苏慕容复人中龙凤，果然名下无虚！&rdo;

这&ldo;人中龙凤&rdo;四字，慕容复平日里听也听得多了，只是江湖中人说来若非恭维，便有所求，次一等的更是暗藏杀机，俱不及此时听来的理所当然。当下也飘身下马，还礼道：&ldo;萧兄过誉了！在下此来，乃是专程拜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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