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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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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奴儿才不怕他，厉声喝道：“众军集结，即刻攻击长安门！”他笼络起来的那帮亡命此刻也都红了眼，大家跟定石奴儿顶着头上的嗖嗖响的羽箭，舞刀弄枪地冲上前来：“妈妈的，跟他们拼了！”

可这些人虽然勇猛，但是在坚厚高大的城墙面前却显得无能为力。为了打破这个僵局，石奴儿指挥众人在长安门下放火。高桂也早有准备，守军在里面用砖头塞住城门，还兼具了防火功能。外面的叛军们反复攻打，却一筹莫展。

从古至今的社会上总不乏好乱乐祸之徒，一遇见点风吹草动就要一哄而上，浑水摸鱼的，好像不搞一点打砸抢烧就显不出自己在这个社会上存在的价值一样。但让他们带个头，确乎是没有这个胆量的，因为他们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带头的肯定是死得最惨的那一个。此时，石奴儿在长安门上放了一把火，立刻惹得满城的地痞流氓都带着各种家伙事儿从四面八方赶来这里凑热闹。石奴儿的队伍一下子就壮大到了两千余人，当然对于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只能充充门面，指望他们去冲锋陷阵简直是天方夜谭。

尽管石奴儿这些匹夫犹如蚍蜉撼树一般，根本攻不破长安门。但城外冲天而起的火光就已经让皇宫大内里面安享尊荣的肉食者们都慌一团，滚滚浓烟顺着夜风弥漫了整座皇城，使得整座皇城宛若都成了战场，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大呼小叫的人群。

赵德把文德殿四下里的大门都紧闭起来，调锦衣承宣使下全副武装的五百六十名锦衣军全部到殿上护驾，连皇后、妃嫔还有六宫主事的太监们前来陛见都一概不准，甚至高桂派来奏报军情的士卒也不准上殿——赵德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现在的他宛如一只无头的苍蝇，在大殿上面团团乱转，一遍又一遍地问身边的夏守忠、崔靖道：“荣禄怎么还没到？”而且问的是不厌其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嘈杂，直惹得这个小皇帝心烦意乱。他抬起胳臂来，猛然把身前的御案掀翻在地，巨大的响动令夏守忠、崔靖等人都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们……你们简直是一群饭桶！”赵德指着玉阶之下整整齐齐的天灵盖，厉声呵斥道：“现在城外的叛军到底是什么情况！御营兵马为何迟迟不来！这个荣禄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情绪激动，一连串地问了许多令大殿上所有人都无法解答的问题，所得到的自然只有沉默。

苏玲珑看着这一位少年天子饱满宽大的额头上已经沁满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的脸上早已不见了方才刻意装扮出来的与他年龄很不相符的老成阴沉的神色，把一个稚嫩懵懂的少年遇事惊慌失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坦露在世人的面前。她的心中竟然生出许多不忍，于是在昂然站出来，说道：“陛下，这想必是传消息的小黄门被叛军阻隔，侍卫亲军司并没有得到陛下的手谕，故而无法调兵来此护驾平叛。”

“哦？”赵德用衣袖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说道：“倒也有这种可能。”说着，他又看向殿下众人，问道：“那么朕当再下一封手谕，让人送到侍卫亲军司去。”

“这……”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夏守忠说道：“陛下，京城叛逆倡乱，局势不明。不可仓促之间出宫送信，倘若那侍卫亲军司或者宫中有二三居心叵测之人乘机取事，则大势必不可为也。眼下只宜坚守皇城，闭门不出，等待局势明朗以后再做决断，方是稳妥之策！”

赵德一听夏守忠说的也很在理，外面的局势不明，万一荣禄也要图谋不轨，召他带兵入宫岂不是引狼入室，自取灭亡？赵德摇一摇头，把袖子一甩，叹气道：“哎呀！这……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苏玲珑跪在地上，说道：“罪民以为荣将军是陛下当年在太子府上的伴读出身，跟随陛下多年，向来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谋逆犯上。陛下不应该对他起疑心，当火速召他入宫平叛才是。”

赵德据案欷歔，摇头冷笑道：“老皇叔是朕的血亲，他都能背叛朕。还有什么人值得朕的信赖和托付呢？唉，无情最是帝王家啊。”

苏玲珑看着这个被儒教包装神话为天之骄子的人竟然也有落泪哭泣的时候，当下莫名伤感起来，仿佛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这个身穿明黄服饰的人不再是九五之尊，神圣不可侵犯的天子，而是一个像韩生儿一样孤弱无助的孩子。这让她顿时有一种锄强扶弱，解危济困的冲动，这或许就是中国习武之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侠义。

于是，她振起娇喉，慷慨激昂地说道：“若是陛下信得过我苏玲珑。我愿为陛下信使，携带陛下手谕往城外军营调兵入城平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赵德也不由得叹息道：“汝虽愿往投书，但身为弱女，如何突围？”

苏玲珑奋然答道：“现在，非大军毕至可退叛军。而没有皇上手谕，大军何能入城？咱们在此拖延时日，使城中百姓将士徒增伤亡，果有何益？我苏家女儿都颇具烈志，倘能突出重围，乞得援兵，那时叛乱可平，百姓可全，岂不甚善？万一不幸，为贼所困，也不过一死罢了，为城中数十万百姓而死，我苏玲珑死得其所！”说至此，竟把两道柳眉，耸上眉棱，现出一种威毅的气象。旁边站立的锦衣军士，都不禁暗暗喝采，啧啧称奇。

赵德半晌无言，只把一对乌珠看向了苏玲珑，四目相对时就如同那天水相接，好似云在青天云在青天水在瓶，其时暗室已明，疑冰顿泮。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赵德竟然点一点头，说道：“苏姑娘此行，朕是百般放心。至于石奴儿的生死，我可在手谕之中交待诸位将士勿要害他性命，必须生擒活捉即可。只要他肯悔罪认错，朕绝不追究他在此次叛乱中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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