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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十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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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已有人醒悟过来，取了刀剑去砍那极细的金丝，楚云指间微动，那刀剑居然被一一弹了出去，反伤了自已的主人。

楚云咬着嘴唇一片血红，骂他道：“傻瓜，你……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明明是一个胆小鬼，干嘛出来充大尾巴狼！”

陆长歌喘息着，却吃力的从怀自取出一柄乌沉沉的短剑来，搁在了细丝之上。短剑的色泽，与指套一模一样。但是质地则大为不同，此剑并非金铁所成，而是一种产自海外方国的火山晶体，唤“黑曜石”，又称“龙晶”、“十胜石”。此石质坚，敲碎后断面呈贝壳断状口，锋锐异常，可做兵刃。当地有名为“夸尔马特”的武士，持此石为利刃，能一刀斩下战马的头颅。那陆青云不知道从何处得来一块黑曜石，将它打磨成了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能够削金断玉，截铁如泥。后来，因为陆青云了反诗，陆家被赵钦满门抄斩，陆长歌其母急切之间，将这柄短剑藏在了陆长歌身上为危急时刻的护身之用。

“龙晶剑！”楚云脸色变了，她咬牙切齿道：“陆长歌，你为什么要拼死护着这老贼？他害了我们越水那么多无辜百姓！还有你，还有你！如此冷酷无情之人，为什么不让我报仇！老王爷的命就那么重要吗？”

“老王爷的命当然重要……”陆长歌的短剑一下一下的在细丝上割了起来，他胸口的血已经淌了一地，面色愈来愈苍白。他双指依然稳如磐石，说起话来，却已是气若游丝。

陆长歌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我、玉儿、罗师父还有好多……好多人的性命都要系在老王爷这条命上。他……若是在此不测……咱们都……都不得好活……妙音啊，老王爷的命对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你能够平安无恙，这是我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意义之一……”

“傻子……”楚云眼中泪花莹然，手上加力猛拉，眼见那寒芒一点一点的从陆长歌胸口的血泊中现出，可陆长歌却终于一笑，金丝断了。龙晶剑脱手落下。

“陆主簿！”众人惊呼一声，忙把将陆长歌从楚云眼皮子底下抢过来，与赵钦一起吵嚷着抬入书房救治。

火把的红光晃动，已映在赵钦的眼中。整个卫所已经被惊动了，无数脚步声向着这边踏来。

兵丁们在孙全的带领下，擒着遍体鳞伤的小曲儿，一拥而上。数十把刀刃已尽数向楚云身上迫来。

“小曲儿，我来救你！”楚云绝望的大吼一声，拔出钢刀，划出重重刀光，欲往小曲儿身边冲去。只是刀剑如此密集，绝无腾挪余地。她抢先挡开了那些刺往洪三尸身上的刀，自已却着了一枪，右臂被刺个对穿。只是刺中他那人被他回手一刀，便洞穿了喉咙。她踢飞尸首，挡去数样兵刃，先将洪三的尸身扔出窗去，然后反正“刷刷”两刀架开二柄已贴上他后心的枪尖。足尖反踢，踹正了一人的太阳穴，借力跃出一丈开外，凌空翻了两个跟头，正好抓住了小曲儿右臂，便往屋顶跃去。

“哪里逃！”耳畔忽然想起一声怒喝，楚云眼前剑影一闪，早有一剑横插过来，生生从肩头断开了小曲儿的这一臂。楚云手上一轻，眼睁睁地看着小曲儿向下沉去，他一双眼睛瞪的老大，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出了楚云狰狞扭曲的神情，染血的乱发。他带着些孩童般的稚气，好似在惊奇楚云为什么扔下了他。他落地时非常的轻柔，轻柔的如一片秋叶归于泥土。只是眼皮颤了一下，垂下来，覆住了明澈的双眼。

楚云一时心肺欲裂，看向那断小曲儿手臂之人，却是孙全，他正用一绢白帕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嘴里冷笑道：“杀这等土彘瓦犬，真是污了我的宝剑！”

楚云再也不管其它，钢刀狂舞，招招往孙全命门攻去。她此时心胆俱裂，五脏如焚，已然是乱了方寸，孙全平时武艺未必在其上，这会却一一轻松架开。周围的军士挺枪举刀，层层卷裹而来，将楚云包围在其中。

楚云与孙全斗了几个回合，再也不能支撑，身子一个踉跄，一下子丢了钢刀，有气无力地坐在满地血泊之中，一双杏眼出神地望定对面书房窗户上面映出的忙碌的人影，微微一笑，无比嫣然：“长歌，等我……”

小曲儿断了一臂，这会子躺在血泊之中悠悠地醒转过来，看着坐在旁边，浑身血污的楚云，泪水从眼眶中夺目而出：“师姐，我们把你害苦了……”

楚云扭过头来，看着小曲儿淡淡一笑，说道：“小曲儿不要自责，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吧。任是谁也逃不过的。”

“不是的，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师父一手安排设计的！”小曲儿居然痛哭流涕起来。

孙全耳朵灵光，听得小曲儿的话中有话，赶紧止住众人，叫他把话说下去，也好从中套取一点岭南义军的机密情报。

楚云亦是心中一惊，忙问道：“小曲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曲儿说道：“师姐你……你在越水的时候就很疼我，待我像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小曲儿不能没有良心，眼睁睁地看着你糊里糊涂的活又糊里糊涂的死！”

楚云把脑瓜儿摇得“咚咚”响，说道：“小曲儿，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糊里糊涂的活，糊里糊涂的死啊？”

小曲儿说道：“这次，师父见你在江南生活安逸而无心报仇，便安排我们去行刺赵钦，也不指望我们行刺成功，就是要我们上演一出苦肉计，以手足情谊逼迫你就范。师父还说，如果你这次不就范，他就会把一批又一批的弟子派来这里行刺，直到你的良心发现……我们也自知赵钦身为皇亲，防备极为严密，行刺之事根本无望。但大家当时都被仇恨蒙了心窍，把自己搭进去不算，还来这里牵累师姐。小曲儿以为师姐是咱们楚国贵族又是一个知书达理之人，本应该过那种淡泊宁静的生活，却为师父用来屠戮人命，刀头舔血，这是自轻自贱！你应该就如同陆公子说的那样，抛开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的前仇旧恨，在这里与世无争，平安快乐地过完一生。生能为人则死而无憾，这才是父母对儿女们最大的期盼。可是，我们为了所谓的报仇雪恨，在越水除奸细，杀宋狗，不问青红皂白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搞得人心惶惶。一想到他们也有父母妻儿……我们都做了什么，我们都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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