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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一代之烈士,袁氏之死臣。”————————
蒋奇知道自己不是张郃的对手,在得知城门变乱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拦截张郃,而是组织起自己麾下兵马杀往城中试图营救袁尚。在他看来,荀谌与淳于琼排挤审配的行为已然是今夜兵变的预演,而淳于琼近日又住在袁尚府邸附近,为了确保袁尚安危,他才与淳于琼所部兵马打了个照面便下令砍杀。
前院里的动乱吓怕了淳于琼,他忙不迭穿甲佩剑,大声疾呼着亲将的姓名,他只知道今夜是要张郃去平定审荣之乱,准备第二天夜里据此以通敌的罪名株连审配一族、拷掠军资。谁知道战端一起,张郃居然把兵锋调转过来对准自己,此时听闻四处尽是喊杀声,他心知抵抗无望,不愿白白送死,很识时务的叫人出去投降:“快出去告诉张辽,我愿降,我愿带他们捉袁尚!”
这话正好让冲杀进来的蒋奇听到,他愈加认为淳于琼早怀歹心,于是在庭下怒喝道:“袁公待他不薄,逆贼胆敢如此。给我杀了他!”
“喏!”一众亲兵齐声应道。
屋宇中喊杀声立时不绝于耳,他加快脚步走出府邸,直往袁尚府中走去,迎面捉了几名亲信喝问道:“公子、沮监军何在?”
“公子点齐了兵马,就在前面,沮监军不知去向!”亲兵急道。
蒋奇心中感到奇怪,颍川士人似有不忠之举是沮授多日前就暗示让他留心的,今日乱起,以沮授之智不会做不出有效的应对,可为何迟迟不见他的后续手段呢?难不成真要放弃邺城,北走赵国?
“一定是在郡狱,快去郡狱中寻!”蒋奇脑中灵光一现,连忙叫道:“保护好沮监军与审府君!再搜荀谌踪迹,就地格杀者赏万钱!”
“还找什么找?现在出城才是要紧!”这时袁尚已带着数百名部曲灰头土脸的赶了过来,他看到蒋奇后心中稍安,又急着催促起行。
蒋奇到底顾忌着袁尚的安危,一时也顾不去抢救沮授与审配,光顾着带领两三千残部与袁尚且战且退,直欲往北门而去。随着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城头归顺反正之声更是此起彼伏,袁尚深知大势已去,不断的催促着坐下快马,恨不得自己下马狂奔才好。这时候身后有人追了过来,两手捧着一颗首级,大喊道:“叛贼淳于琼授首!”
“沮监军等人呢?”蒋奇暂时在城门下停步,伸手接过那颗血迹斑斑的头颅。
“派去的人没有回来,不知是否遇见变故。”那亲兵低声说道:“荀谌府起了大火,其人也难觅得到。”
袁尚在城门外一边恐惧的望向四周漆黑的夜色,一边回头怒催道:“还耽误什么?快走!”
“嘿!”蒋奇好似明白了什么,将淳于琼的首级狠狠地往地一掷,砰的一声宛如瓜破。接着他再不想其他,顾自带着残兵护送袁尚家小朝着沉沉夜色中逃去。
半地下的牢狱外,安静的站着数十名身着劲装的部曲,他们人人刀剑出鞘,锋刃淌血,不远处还站着十数名蒋奇派来解救沮授、审配的队伍。牢狱深处,在原先关押荀谌的牢房中,审配正与沮授相对而坐。
高高的窗户外间是被火光映得深蓝的夜色,审配久坐后叹息一声,道:“先是冯礼,再是淳于琼,此时又是蒋奇。若仅为一个邺城,你又何必如此!”
“正南自诩智谋不凡,时至今日,安能看不破区区拙计?”城中断粮,沮授不知从何处搜罗出一壶酒,见审配不喝,便自斟自饮道。
“我有几处不明。”审配神色平淡,开口问道:“你想独占反正之功,又置荀谌于何处?”
“现在他应是在火中吧。”沮授漫不经心的说道,一刻还是他的盟友现在转眼成了生死无忌的陌路人,他手把酒碗,碗里浑浊的酒水晃荡出波澜:“正南不会觉得奇怪么?朝廷早已寄望于我,邺城归附,有我一人足矣。可朝廷偏又遣派荀友若来,若是特来为我掩护遮挡,又不至于是荀氏族人亲来犯险。可偏是荀友若来了,此即是说,荀友若在别人眼里,是可活可不活。”
沮授低头看着酒碗底沉淀的渣滓,吁了口气道:“荀友若生死皆在于我手,是生是死,就看我要站那一边而已。”
“你与朝廷的底细竟有如此深了么?”审配凝视着对方,沉声道:“所以你是不选择与颍川荀氏站在一处了?这到底还是冀州人与颍川人之间的仇隙未解,仍要延续下去啊。”
“你争我斗了这么多年,仇怨岂是一时能消解的?今后强弱势改,我是不肯依附颍川人的……不过,这畛域之别倒是小事。”沮授纠正说道:“让我下决心的,还是荀友若与我说的一番话,他畅言荆州、曹操等人归附皆有颍川之力,足可见颍川势大。今后朝中若还有关东之称,则必是以汝颍为首。”
“这又如何?当年南阳邓氏、阴氏等族有襄赞大功,不亦是如此么?”审配奇怪的问道。
“确实如此,可当今天子,并不想做光武皇帝啊。”沮授慢慢喝了一口酒,小心的滤着酒里的渣滓:“你忘了当年在壶关,袁公对我等说的一番话了么?”
审配恍然记起,当初袁绍为了团结麾下文武,直言天子倒行逆施,抑豪强、亲寒庶,治法严,不循经义。虽有些夸大其词,但这里头就隐约透露了当今皇帝的政治倾向。联系起沮授的选择,审配不难明白,颍川人当下看似风光,其实早已履至渊薄冰。对方在破城的最后关头借蒋奇之手杀掉淳于琼等人,不仅独占反正大功,更借此与颍川士人彻底撕裂,双方既然成为仇敌,那么敌人的敌人自然会适时伸出橄榄枝。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势力孤单、无人扶助了。”审配佩服的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沮授早已为他倒好、却没有动过的酒碗:“冀州虽广,但论名望、才智,无人能及你左右,你沮氏盛兴不远了。”
沮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绢布,轻轻擦拭着嘴唇,并偷偷用舌尖将酒水中的渣滓吐在绢布:“真有你说的这般轻易,荀氏就不会有忧谗之心了。”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一旦这么做,短期内固然得以起势,但从长远看,他迟早会成为争斗的焦点,他选的这条独木桥,不比荀氏要安稳多少。
“所以你选中了张儁乂?”审配有些恍然,旋即叹了口气,悔恨道:“若不是淳于琼苦苦催逼,审荣又如何会为你算计驱使?”
沮授笑了,放下酒碗说道:“你若要责怪,就该责怪你自己。早在你拿出家中储米供守军所需的时候,审荣便恨你入骨了,他那时就已有反意,只不过是捱到淳于仲简软禁你之后。”
“什么?”审配惊怒道:“这个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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